天外天,众神殿外围的玉台上。
那道跨界投影没有五官,只是一轮由密密麻麻的银色算筹拼凑成的光轮。它悬在半空,光芒冰冷刺骨,生生将顾长风周遭的业火压下去了三尺。这是天庭财律阁的最高意志。
“顾长风,界壁防线总账异常。”光轮中传出的声音像金属摩擦,没有任何起伏,“下界气运反馈断崖式下跌,算力池空洞已过警戒线。你的平账链路,逻辑不通。”
顾长风站在玉台上,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崩了起来。他能清晰地感觉到,连着下界的吸髓锁链正在飞速干瘪。远端那个该死的金融暗网挤兑,不仅抽干了气运空单,更惊动了这群最机械的老狗。
他面上依旧端着那副仙风道骨的温润,只是眼底闪过一丝狠戾。他毫不犹豫地抬手,将早已准备好的一段篡改数据拍进光轮中。
“界壁大营守将游楚红倒戈。”顾长风的声音里透着痛心疾首的寒意,“她串通外敌,携海量气运底仓叛逃,强行熔断了防线阵眼。本座这亏空,全拜她这丧心病狂的疯狗所赐。”
光轮吞下数据,银色的算筹疯狂转动,核对因果。顾长风的跨界底蕴太厚,那层假账被他用本源力量缝合得严丝合缝,短时间内根本拆不开。
“逻辑勉强闭环。”金属声再次响起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裁决,“但在亏空填平前,防线风险过高。天庭财律阁即刻切断你三成跨界算力补给,以防挤兑蔓延。你最好快点把那条疯狗的命拿回来平账。”
话音刚落,光轮消散。
顾长风身边的悬浮锁链瞬间暗淡下去,原本狂暴无匹的吸力像被卡住了喉咙,硬生生截断了三成。他盯着下方的废墟,脸上的温润彻底绷不住了,肌肉微微抽搐着,像头饿疯了的狼。
与此同时,灵界界壁废墟的断层死角。
这里的幽暗与外面连天的血色业火形成了极其鲜明的反差。死角里安静得能听见水滴砸在岩石上的声音,而那道半尺高的血色火墙外,狂乱的锁链余波正把一块三丈宽的巨石绞成粉末。石粉像雪一样簌簌落在几个残兵的头盔上。
游楚红靠在火墙边缘,手里死死攥着那半截破军令旗。
她忽然仰起头,眉头皱了起来。压在头顶上空那种让人喘不过气的高维护盾威压,突然像退潮的水一样,往下落了一大截。外面那些四处乱砸的吸髓锁链,动作明显变迟缓了,原本精准锁定的轨迹也变得散乱。
“他被断粮了。”游楚红转过头,沙哑的嗓音里带着一丝血腥气,“压在我们头顶的跨界火力,突然降了三成。”
李长生背靠着黑棺,左眼里细密的乱码飞速流转。他看着缝隙外那些开始出现滞空卡顿的血色锁链,干裂的嘴唇抿成一条线。王富贵在远端的绝命逼仓生效了。顾长风这只被拔了牙的狗,终于露出了肚皮。
反击的唯一窗口期,到了。
就在这时,死角最深处的空间,忽然像水波一样漾开了一层涟漪。
没有任何破开虚空的爆鸣,也没有灵力波动。一叶灰败的枯木小舟,就这么硬生生地从那层虚无的波纹里挤了出来,悄无声息地悬停在离地三尺的地方。
舟头上,站着一个披着蓑衣的模糊人影。
游楚红看清那枯木舟船头挂着的一盏残破引路灯,呼吸猛地一滞。她下意识地握紧了半截旗杆,指关节捏得发白,甚至因为过度用力发出了轻微的咔咔声。
那是天庭隐秘史官的座驾。
百年来,隐秘史官在界壁守军的心里,代表着绝对的中立与冷酷的记录者。他们不沾因果,不涉利益,只负责记录天道的运转。可现在,这辆属于史官的枯木舟,竟然像个地下黑市的掮客一样,摸到了这个造反的死角里。
游楚红咽了一口唾沫。连记录天道的老顽固都亲自下场倒卖天庭机密?这庞大的天庭体制,从里到外到底还剩哪一块肉是不长蛆的?她心中对天庭残存的那一点点庄严滤镜,在这一刻连渣都不剩了。她看向那艘舟的眼神,彻底变成了看一堆腐肉的冷硬。
“你引来的动静不小。”秦无疆没有看游楚红,蓑衣下的目光径直落在李长生身上。他的传音在死角里冷冷回荡,“能让财律阁出手切断司命的补给,算个本事。但这还不够承接我手里的筹码。”
秦无疆话音刚落,右手从蓑衣底下一翻,食指屈指一弹。
一道泛着刺目银光的残缺法则片段,直接撕裂了死角里的空气,直奔李长生面门。
那是一道天庭高维审判代码。速度极快,带着不容置疑的排斥与绞杀逻辑,沿途的空气被这股排斥力挤压,发出尖锐的撕裂声。几个躲在后头的残兵被这股气场一扫,直接闷哼一声,嘴角溢出血来。
李长生背抵着岩壁,半步没退。
他在残码逼近的瞬间,左手猛地抬起。窃天体的频率在指尖拉到极限,那团带着绞杀逻辑的银光在他的乱码视野里,就是一团漏洞百出的烂毛线。
五指张开,直接抓向那团银光。
“哧!”
皮肉烧焦的味道瞬间在死角里弥散。李长生左手掌心被高维法则灼烧出一片焦黑,但他连眉头都没皱。指尖的深渊乱码像几条毒蛇,顺着银光边缘的漏洞钻了进去,强行倒转了这道代码的底层逻辑。
原本神圣冰冷的银光剧烈颤抖,首尾被强行衔接、打结。眨眼间,那道审判残码被缝合成了一道长满灰蓝色倒刺的深渊毒锁。排斥力荡然无存,像一条死掉的蜈蚣软绵绵地盘在他掌心。
李长生五指猛地一收。
“啪。”
深渊毒锁被他单手捏碎,化作一蓬灰黑色的粉末,顺着指缝洒在岩盘上。
死角里死一般的寂静。他用单手捏碎高维代码的动作,代替了所有的言语还击。
秦无疆看着岩盘上的粉末,眼底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异色。他随意抛出这道残码,并非只是看戏。那枚能让顾长风万劫不复的底牌,本身就带有极强的界壁排斥属性。接不住这道预演的排斥力,拿到筹码也是个死。
这人接住了,甚至还能把它缝成毒。
“有点意思。”秦无疆手腕微抬,一枚古朴的原始玉简悬浮在半空。
他没有把玉简递过去,而是直接在死角的岩壁上开放了一角投影。
暗红色的光影打在石头上。那是密密麻麻、触目惊心的账目数据。上面清晰地记录着顾长风如何将千万下界流民的香火、甚至前线界壁守军的鲜血,强行抹平成“自然损耗”,然后一股脑倒进了深渊真神那个疯狂蠕动的胃袋里。
血腥气似乎穿透了投影,让人闻着作呕。
“这就是顾长风在财律阁那里最大的死穴。”秦无疆的声音骤然变快,透着催促,“但这东西是个烫手山芋。玉简周围充斥着极强的高维排斥法则,顾长风的分身抓不住它,他必定会舍弃护盾亲自下场扑抢。”
秦无疆的目光盯死李长生:“它会在三息之后极速自毁。三息。你要在它烧成灰之前,用它做饵,布好你的网。你接得住么?”
李长生盯着岩壁上那些吃人的血色烂账,嘴角的肌肉微微牵动,扯出一个带着浓重嘲讽和冷酷的笑。
“既然这天庭全是一群作假账的屠夫。”李长生伸手,一把接过了那枚悬在半空的原始玉简,“那我就用最毒的烂账送他上路。”
玉简入手的一瞬,一股仿佛要把骨头碾碎的排斥重压瞬间顺着手臂冲进他的心脏。
极速布阵的倒计时,开启。
他站在死角的最前沿,直面着外面漫天狂乱的业火。左眼的窃天体被他毫不顾忌地推到了满负荷超载的状态。脑域深处传来一阵让人眼前发黑的胀痛。
他死死咬着牙,眼角周围的皮肤开始不规则地扭曲。两行刺目的黑血,顺着他的眼角慢慢渗了出来,滴在脚下的岩盘上。
